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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跨國企業總部留港非重點」
摘自《明報》,作者:鄭建生
特首董建華似乎對《財富》及《經濟學人》最近對香港的評價很不服氣,最近在外國記者協會主辦的外國使節及傳媒酒會中,致辭時質疑《財富》雜誌「誰要香港?」的論點,並提出現時3200多家跨國企業選擇香港作亞洲地區總部的「成績」,地區總部的數目在三、四年間增長三分一.特首認為,文章作者應該向這些公司詢問,為何願意「真金白銀」投資在香港.
一直以來,特區政府都用跨國企業以香港為亞洲地區總部的數目,衡量香港的都會經濟發展.他們彷彿認為,愈多跨國企業來港開設地區總部,成為亞洲紐約的目標愈近.這是事實嗎?這是正確路向嗎?
多「報憂」、少「報喜」的傳媒從來都是主流的,而經常唱好的傳媒很可能是受經濟利益或意識型態影響,「報喜」的報導亦很難得到一般人注意.好像英國《金融時報》在5月4日發表一篇專題文章,港府似乎也不太留意.那篇文章雖然題為《香港為信心危機發愁》,但內文卻滲透著一種樂觀的筆觸.作者認為,在中國加入世貿之後,已經在內地遍設工廠的香港中小型廠商將會是最受惠的一群.而上海雖然發展蓬勃,但內地法治未完善及人民幣不能自由兌換,令外商在商業合約沒有足夠保障,在投資獲得利潤之後都不易兌換回本國貨幣,香港在制度上優勢仍在.而文中有一個著默不多的論點是:在80年代初,所有人都認定紐約已經無希望,但事實上人們的觀感是錯的.
在70年代末及80年代初,輿論幾乎一致認為紐約已經「完了」.當時,紐約在不足十年間,損失超過80萬個職位,1977年時只有300萬人就業.對比香港最新的失業人數接近24萬及總就業人數322萬的數據,可見當時紐約的問題是何等嚴重.事實上,由1950年到1980年,紐約製造業損失了50萬個職位.不單如此,企業總部大量遷走,在1917年,
500家最大型的製造業企業中,有150家以紐約為總部,到1976年只有84家,1986年更跌至53家.政府面對嚴重的財政赤字危機,在75至76年宣布進入危機.唯一正面的只是服務業的增長,然而研究都會經濟的學者多數都認為,令紐約走出危機的正是生產性的服務業.香港要走紐約的發展路向,我們也應有心理準備,面對他們曾經經歷的成長痛楚.
我們將目光由過去轉移至未來.試想想,有一天,如果內地成功將金融、法律及會計制度和國際併軌,如果你是跨國企業,你會將地區總部設在甚麼地方?如果要貼近中國內銷市場,你會設在內地.如果要貼近內地政經人脈,你必定選擇上海.如果要貼近製造業生產動力來源,你可能會選未來的中國「矽谷」.(那會是上海、深圳還是?)
在目前,跨國企業地區總部數目的上升只能反映內地市場的吸引力,並非香港的吸引力.跨國企業地區總部數目的趨勢,長遠而言,始終會反映內地和香港經濟制度差距的收窄.有一天,兩地制度的收窄會令跨國企業將地區總部由香港遷走.那麼,那一天是香港沒落的開始?不是.
事實上,在紐約及倫敦大都會發展最急速的90年代,他們的企業總部是在流失的.在世界500家最大的跨國企業中,在1984年,有59家將總部定在紐約,37家定在倫敦,到1999年分別只有25家及29家.雖然如此,企業總部的遷走無損世界都會的地位.總部雖然流失,服務這些「流失」客戶的服務性企業及僱員卻不減反加.最主要的原因是現代企業的管理模式已經變更了.一家企業有兩個重心,一個是總部,處理決策;另一個是營運部門,執行決策.總部的選址涉及很多考慮,例如生意機會的掌握、企業形象等.但營運部門就不同,他們默默耕耘,處理最專業、最複雜的事項,沒法遷去成本較低的地方,融資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.因此,香港要成為世界都會,最重要的不是單單爭取跨國企業來港設立區域總部,而是全力提高管理、會計、法律、廣告及金融等服務,令跨國企業不論將總部設在中國那一處地方,他們仍然要到香港選用這些服務.這些關鍵性的行業發展得好,在十數年後,即使跨國企業總部撤走,香港的地位不論是中國的紐約或芝加哥,香港人仍然可以富足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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